靈媒與外星人四處流浪

進去房間的時候差點掉下淚來 上禮拜看到他的時候,還可以自己呼吸跟吃東西 雖然食量不大,也雖然一直在腹瀉 但沒想到這禮拜再看到的時候,竟然戴上了氧氣罩 而且眼睛出現了黃疸 全身的膚色都變黃了 腹水怎麼抽都抽不完 已經沒辦法自己解手了,包上了紙尿褲 不能自己進食了,打上了點滴,插上了鼻管 一隻手上都是插管,紅紅青青的像蛇一樣纏著,這一袋是抗生素,那是葡萄糖 但這些很不舒服,他一直想把手折起來好睡眠,卻因為打點滴不能這樣而履履被制止著 氧氣罩的那頭是水蒸氣,怕他冷著了還加了一根加熱棒 要定期把水管裡的水倒了,免得他吸不到氧氣 連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發出嘶嘶的聲音,跟一些單詞 例如"不要" 或是"好" 翻身的時候說"好" 痛的時候說"不要" 電話來的時候問"怎麼?" 護士還怕他意識不清,總三不五時的來問他叫什麼名字,知不知道自己住哪裡 他還是有意識的 我也知道他都認得每個人 所以換尿片的時候大人們特別把簾子拉上,把我跟別的親友趕到外面去 只留下看護跟二個媳婦 因為當行動力只剩下拒絕戴氧氣罩時 那麼至少換尿片的時候不要讓孫女看到, 起碼的,讓他留下不要那麼難堪的尊嚴 我知道他那麼驕傲的 那麼驕傲的 眼睛睜開的時候有點昏聵迷茫,眼睛白白黃黃濁濁的 我想到他之前好好的時候還有在寫日記 記錄每天誰來看他,今天狀況怎麼樣等等 我不知道他對自己的身體了解多少 原本一直不認為自己有病的 只是覺得要一直住院很煩 但現在卻變成這樣了,他一定不知道怎麼會這樣呢,又或是他知道的? 戴氧氣罩很難受 壓得他鼻頭跟眉心都紅紅癢癢的 下面的勒帶也緊緊束著他已經鬆垂的下巴 我們只能用紗布小心翼翼的墊在眉心,鼻樑及束帶上 但他仍要掙脫,我們只好三不五時的把那罩子稍稍拿起來一點點 讓他不要悶得那麼難受,再請他忍耐,戴回去 請你忍耐好嗎,我知道你好忍耐了,不然你不會乖乖的又讓我們戴回去,然後還戴著它難受著卻努力睡眠 為了我們你小小的任性了以後又不再抵抗了,謝謝你的忍耐 肚子腫得老大 四肢卻細瘦的不像話 整個人皺縮成小小在床裡 有一種孩子式的茫然 不喜歡蓋棉被,只喜歡正睡平躺,不愛側睡 所以很怕他長褥瘡 稍稍翻過身,用長抱枕跟棉被墊在身下 但他自己又翻了回來 睡不著,又睜不開眼 不時的又會有護士進進出出的,一會兒量血壓,一會兒量血糖,一會兒注射 一會兒吃藥,一會兒換點滴, 呼吸都格外艱難了 量血糖跟打藥都得再挨針 都這麼痛了還能怎麼著,於是不想再叫痛了 只是稍稍抽著手 腳不時的抽筋,不能幫他按摩得太用力 會痛叫出來 但又沒力氣 只能拼命的搖手著,發出唉唉的聲音 過程是這樣的可怕,卻又這樣的迅速 原來過程是這樣的 從來都不是眼一閉或是針一打就沒事了 是來來回回的,像睡睡醒醒,像痛痛好好, 不曾,不會,也不是痛快的 不論哪一邊都不是 就來來回回最是折騰 明明很累著,卻痛到無法入睡,明明漸漸有了睡意,卻因為抽痛而驚醒 全身上下都在壞著,卻只能由著它壞,眼睜睜的看著它,感受著它壞, 就像我們眼睜睜的只能看著你受苦一樣,好可怕,過程好可怕讓人好想別過頭去卻無法 因為我們知道你是無法別過頭去的,那些發生在你身上的,因為你無法別過頭, 我們更不不允許別過頭 握著他的手卻不知道要怎麼辦 很努力緊緊握著 冰冰涼涼的手 老老的手 跟我同一天生日的手 你要好好的堅持著,你要過八十歲生日了, 你跟我農曆生日是同一天 我們每年都一起做農曆生日 雖然常常,你才是主角 但大家總也沒有忘記我過 害我想耍"都沒有人要理我"都不行 我很希望,今年的農曆生日,你能跟我一起過. 從來沒有這麼希望過 從來沒這麼希望過 圖:https://www.hospital-nsmc.com.cn/xnk/%E6%85%A2%E6%80%A7%E9%A3%8E%E6%B9%BF%E6%80%A7%E5%BF%83%E7%93%A3%E8%86%9C%E7%97%85.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