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東尼瀧谷兩次。 我一直到最近才真切感受到,在第八藝術中 表現手法還是無比重要的東西 有的電影,全片有一種呵成一氣的氛圍, 讓你看不清楚那是什麼,卻很直接的被吸引進去,與主角們同悲同喜 (也許是劇情的力量大強了,以致於觀眾彷彿在看小說忘了同時看很多東西) 有的電影,是太清楚了,清楚到你可以感覺到每一個畫面的準度與力道 每一個鏡頭的設計與那些直接的感受 都清楚明亮的如針尖掉到地上 例如李安的斷背山,是很精準的電影, 沒有一個鏡頭是浪費的,每一個角度與畫面 都有意義 就像練得很完美的身體,沒有一絲贅肉 故事說的很好,而鏡頭又精雕極美 當然我不覺得第一種電影就不是好電影 但就近年來看得獎片的心得 大體上來說,說故事說到每個畫面都技藝非凡的(也就是第二種) 大約就是現在的顯學,就是得獎的常客吧 (也顯示了精工琢磨每段影像正是目前電影藝術的真諦) 東尼瀧谷,就是一部這樣的電影 孤獨的東尼的故事,彷彿像單格漫畫一般的呈現 好像光閱讀每一個鏡頭,都可以自成一個故事 利用鏡頭慢慢移至牆影裡漸黑來轉換場景 就這樣掌握了全片的節奏 是一種不急不徐的調子, 如同行板 或如同在畫廊裡行走 一幅,一幅慢慢的看 心裡很自然的會響起如慢板節拍器一樣的答,答,答,的聲音 於是東尼的故事就化成了規律的節拍器音響 如同任何人孤獨的時候都會有的情境,那樣的安靜 空間是乾淨的,色調是沈著清白的,時間的流動是規律緩慢的 這樣的空間像一塊玻璃,任何的人物與動作出現都變成了視覺的焦點 但也都有了玻璃的質感 淡漠的,不真切的,疏離冷然著 甚至包括旁白,那懶散的語調與萬事無所謂的黏濁聲音, 導演就這樣掌握了全片的基調 觀眾就會隨著這些慘白一起感受到令人窒息的疏離 並且,在疏離之中,有一種萬事無所謂不在乎 明明什麼都不在乎,但又很想在乎什麼, (不然好像跟這世界也沒啥關聯似的) 可偏偏都只能把那些在乎放在對機械或物質顛狂式的執拗上, "要怎麼跟彼此接近呢?其實完全沒辦法"我好像看到每個劇中人都這麼琢磨著 劇中每個人之間都如同戴著防護罩,彼此看得見,卻一點也沒辦法靠近, 甚至連一點點附著與沾黏都沒辦法,不論主角們有沒有任何的用力 就算是東尼這麼用力的要跟自己的妻靠近,卻一點也沒辦法,妻也沒辦法靠近他 他們只能做空間物質的寄生獸 甚至最後,為了可以把自己安全的放在防護罩裡 東尼連可以跟親人沾黏附著的物,都全數燒光光了 "要怎麼靠近呢?還是縮回防護罩裡比較舒服"東尼這麼說,後來就真的縮回去了 於是那種很深的無力感就會出現了, 是我們對那世界裡有一種失能的無力感 非常失能,非常無力,我們真的,完全沒有辦法 後來,我為了想看看原著的改編程度 於是跑去看了原著 大概是先看了電影的影響 原著簡直就像把電影文字化而已 當然,電影多了一些東西,而原著也多了一些電影沒有的東西 但是我總覺得,以改編電影而言 這部真的非常,非常的成功了 因為那字裡行間的氣味與顏色 導演簡直都抓得恰當好處 雖然,我一向對村上沒啥特殊感受 也討厭他那種中產階級式的吊兒郎當 並且,對我來說,村上電影,其實應該更魔幻才對 那種魔幻應該是整片呈現綠色的基調,並且隨時會出現一隻河童或海驢之類的生物 就這樣走過去才對(雖然我一點也不明白海驢到底是什麼生物啊) 而不應該是像東尼瀧谷的故事 這麼寫實,這麼蒼白,這麼貼近我們城市的生活 物質這麼充滿的蒼白 總覺得批判性太強了,直接指向現代人的荒涼孤寂 就一點也不夠村上 也許,導演其實就是要說一個城市裡蒼白空虛而戀物癖的故事 而碰巧這也是村上的幾個母題之一而已 只是,這個母題不是村上吸引我的母題 我喜歡的是村上故事裡特殊的現實生活特異感 也就是說,看村上的東西,常讓我覺得明明是日常生活,卻會發生非常奇怪的事 例如走出一隻河童這種的 而這些奇怪的事,對書裡的主角而言並非不奇怪 只是它們都沒來由的就產生了 於是主角好像就接受了 所以也無所謂奇怪不奇怪了,反正也沒辦法大驚小怪,於是只好接受了 這不就很像我們的日常生活嗎 真正令人印象深刻的事,往往都是非常突然就發生了(例如失戀,例如親友的死亡) 而且往往非常奇怪,在發生的瞬間我們都是傻的覺得怎麼可能就發生了呢 可那些突梯的片刻就這樣來了,瞬間世界就崩解了,變成了我們不認識的樣貌 但我們只能接受它們,也沒辦法問為什麼,就是這樣發生了 村上只是把這些感覺都細緻清楚的說明了 那些突梯的片刻,不管是長了金毛的羊或什麼奇怪的事,都像日常生活裡就常在發生的時空 如果村上對我而言意義是這樣的 那麼東尼瀧谷就一點也不村上了 反而,它就像是導演因為想要闡述"孤寂"這個主題 因而挑出來的故事 它確實,非常的孤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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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gning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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